2026 年 10月
“寒露,九月节。露气寒冷,将凝结也。”寒露这天,太阳行至黄经一百九十五度,入夜渐深,草叶上的凉露便要凝霜。秋到深处,一夜凉过一夜。
寒露是秋天的第五个节气:一候鸿雁来宾,二候雀入大水为蛤,三候菊有黄华。最后一批大雁开始结队南迁,檐前的雀鸟悄悄噤了声,篱边的菊捧出新黄。三候落笔,深秋便成。
唐人元稹一句“寒露惊秋晚,朝看菊渐黄”,把这个节气写进了渐黄的菊瓣里。雁字写在天上,雨声落在阶前,菊香浮在篱落,烟火盛在碗里,凉意拢在衣上。
深秋仿佛一卷摊开的册页,待你眼观、耳听、鼻嗅、口尝、身触,秋的厚意都备下了。此刻翻开一本书,秋意便有了安顿的地方。
南飞的雁,迎来一年中最后一批迁徙。“人”字排空,“一”字掠云,北方的天空,正为一年的大雁迁徙收官。李清照写“雁字回时,月满西楼”,相思无处投递,便托付给天上这几笔淡墨。
隔着一片大洋,利奥波德在威斯康星河畔守了许多年。他带着家人在沙化的旧农场里种树、观察、记录,冰河解冻、臭鼬散步、大雁归巢,都被他一一写进《沙乡年鉴》。
他写在风中的日历不催人,只提醒人:物候是大地发出的信,认得几个“字”,便接得住四时递来的心意。抬头看过雁的人,心里留得住一片高远。
奥尔多·利奥波德 著
重庆出版社
入了寒露,雨也改了性情。不大,不疾,一阵凉风吹过,便“息列索落”地下起来,打在阶前梧桐树上,打在旧窗纸上。雨住天青,闲人咬字很重地互答:“唉,天可真凉了。”
郁达夫从杭州赶往北平,住在一椽破屋里,专为把秋天从头听到尾。他听到槐蕊落地的声音,也听到青天下的驯鸽飞声,把一个“清、静、悲凉”的北国秋天,写进《故都的秋》。
这本集子里的秋,隔了近百年再听,仍是暖的。听雨的人,心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静,连梦都是轻的。
郁达夫 著
云南人民出版社
深秋的花事,是菊的独韵。《礼记·月令》有云:“季秋之月,鞠有黄华。”百花到此大都收了声,独有菊,赶在霜降之前,捧出一盏冷香。篱落之间,它亦是深秋的名帖。
这样的香,邓云乡记了一辈子。他写菊,写桂,写荷,也写蟋蟀与蝉。《草木虫鱼》由《菊有黄花》《桂花桂树》等篇什编选而成,一草一木都带着节令与旧俗的掌故,草木之名在他笔下都有了来处与归处。一颗书斋里的心,装着一整个院落的春秋。
有菊香的黄昏,人是舍不得走快的。篱边坐一坐,尘心就淡了。
邓云乡 著
中华书局
秋风一起,胃口先醒。北方贴秋膘,南方煮羊汤,南米北面,东甜西酸,四方各有各贴补秋天的法子。
这样的四方,魏水华用味觉丈量过。他历时十六年,走过全国三十四个省市行政区,尝遍八大菜系,把沿途的调料与风物写进《四方五味》。花椒、辣酱、腐乳、青梅,一味入乡,一食入胃,他写下的不只是味道,更是味道里的人和事。
四方走遍,许多路会忘,舌头都记得。一口热落进胃里,再冷的秋天也有了着落。
魏水华 著
青岛出版社
王安石在试院里梦见故人,起句先愁的,是一件单衣:“空庭得秋长漫漫,寒露入暮愁衣单。”愁衣单,其实是身体先于诗醒了:天冷该添衣了。
这样的冷暖,丰子恺从不含糊。单衣上身要打寒噤,指尖碰到法兰绒才觉得快适,经他一说,冷和热都有了质地与颜色。《缘缘堂随笔》以开明书店1931年首版为底本,写孩童,写草木,写人间情味,笔触轻,落点暖。
天冷了读它,像添了一件看不见的旧毛衣。针脚温柔,刚好把凉意接住。围炉、拥衾、浴日的时节,都到了。
丰子恺 著
明天远航
袅袅凉风动,凄凄寒露零。
衣添一件,书翻一页。雁字掠过高天,雨声歇在阶前,菊花开到篱边,四方的滋味落进碗里,绒衣裹住微凉。五感走过一遍,秋天翻过这一页,纸上的字凉了一层。
寒意有衣可挡,余下的,交给手中的书。
掌阅好时节,
有阅读发生的时间,
就是好时节。
我们下一个节气再见。

图 :匡 熠
文 : 姚斯妤
初审:祁婷婷
终审:唐进文
转载出处:掌阅精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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